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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差多态才是幸福的本源

 
 
 

日志

 
 

晒出乡愁  

2011-05-14 14:28:10|  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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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出乡愁 - 小滴 - 小滴

 

 

打洞庭湖边上长大,那是个容易滋生美食、爱情和令人伤春悲秋的地方,所以我贪吃、早恋、学抚琴绘画还挂点穷酸书卷像。那里温润的空气,殷湿我离家前的全部记忆。

在家乡,太阳公公他老人家是极懒散的。赶不走早春的阴冷,驱不散盛夏的湿热,秋天和雷雨两班倒,冬天则生了张四季里最温柔的脸孔。

记得家里的东西都容易犯一个毛病,发霉。所以母亲常常翻来覆去将屋里和阳台上的物件换位,有储存需要的食物也被高高挂起通风,季节更替时的衣物、铺盖更是先要狠狠晒几个太阳才敢收纳起来。

不得不提的是阴历4、5月份左右的梅雨季节,那阵子雨水的缠绵让人无法望到尽头。一日两日,居高临下时眼里好多花朵般的雨伞熙熙攘攘还甚是有趣。可时间段一旦扩大为十数天乃至几周,即便孩提时的我,也会将淌水这样有趣的事情耍到索然无味。

由于操场积水,课间的宝贵时光都消耗在了教室和走廊,游戏的场地和内容全因此饱受制约。由于撑着伞,小姑娘们扎堆说悄悄话还要费一番周折,可任凭怎样小心,还是会有水滴从伞尖凉丝丝地溜进衣领。雨水再淅淅沥沥不能中断的话,城市不日就会内涝,河畔湖岸的农家则要遭灾。

这令人爱恨交织的时节,得见太阳公公几面是可以掰着手指数清楚的。也正是由于这样的金贵,晒太阳好象成了家乡人的一门功课。这晒的含义可广了,是晒物,是晒人,也是把心里的犄角旮旯都翻出来晾晒。

哪天早晨要是没听到落雨声,换作雀子们在聒噪,那就表示没有时间让我赖床,因为母亲必然哄起我,把被褥通通拆下,然后我睡眼惺忪地随她下楼抢占地方晾晒它们。为什么要用抢的,因为事实如此,要晒的东西太多了,家家户户都如是。

再看楼底下,但凡距离合适年轻力壮的树都被两两相连,树皮长年累月被细绳勒得起鼓裂开。那一根根绳子,便是晾晒的场所。再说晾晒的过程,可决不是放任不管,翻面是基本功课,配合适时温柔的拍打,被子才会乖乖晒个通透。

由于我的毛躁,母亲认真地说掸被子上的灰尘可不要使蛮力,那样会破坏棉絮的结构,反而达不到蓬松的效果,必须轻柔均匀的顺着一边掸过去,而且面面俱到。那时我把这样的絮叨很快从另一只耳朵拽出来,多年以后才悟到其中丰富的生活智慧,父母的话其实常令我发出这种感慨。

晒被子的过程亦是晒人的过程。清早,家庭主妇们挎着盛编织物的袋子,三三两两扎堆闲聊。在淡淡阳光里找棵树轻倚,从上次打牌被谁飞了几多帐,到新买的衣服险些遭奸商蒙骗,以及一段日子以来各自家中不同的喜和愁,谈话内容无所不及,手上的编织还完全不受干扰,我总是诧异这套了不起的功夫。

上午,母亲们忙着赶走落在被子上的小昆虫,浮尘在阳光下无所遁行。眯缝着眼不自觉逆着光看过去,楼上保不准就挂出两件嘀哒水的衣物。这时楼底的妇女联盟心下生急,不将那缺德的数落到收家伙不能罢休。再一扭头饭点将至,又急急奔回家去预备饭菜,各自丢下一句半句未完的话茬。

晴朗的周末,母亲们多了晒物的工作因而分不出神唠叨孩子。这种在家长眼皮底下却可以自由自在的感觉,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女孩子们牵起皮筋,分好边或念着童谣或哼着小调,蹦蹦跳跳起来。男孩子们将昨晚看的动画片情节绘声绘色地交流比划,嗓子里含着各种象声词,表情肢体无不极尽投入。直到正午饭菜香味中掺着母亲的呼唤依稀飘出窗外,才意犹未尽上楼去。

温度接近致高点时,有扛着门球杆陆续从球场回来的老人们;楼间小道边,有抱着婴儿谈笑的丰腴少妇;隔三差五的阳台上,红彤彤的辣椒、绿油油的豆角一字排开享受日光浴;潮气未干的草地里,狗尾巴草的茸毛沾着所剩无多的露珠呆呆出神。这些,都是少年时代与我亲密相伴的生活,在湖湘潮湿的空气中,阳光所能激发出的最美好的生活。

将一天的阳光充分利用之后,在对的时候收回也是至关重要的。因为露气会在太阳落山前悄悄渗出,若错过那微妙的时段,一天的灿烂可能前功尽弃。太阳遵守严格的作息制度,母亲们追着它的步伐将被和卷抢回家,它瞧着人们忙忙碌碌又反省自己太懒散,忍不住羞红了脸渲红一片天边,那是怎样一番别致的韵味。

晚上,太阳的味道渗入被子的每一寸,那样的夜里一定会有好梦。

求学来到华北平原,第一次试着自己晒被子,惊讶中发现,非但没有满载太阳的温暖回去,反而将好好一张被子连同自己一起吹得灰头土脸败兴而归。这才意识到那些温润的空气正渐渐远去,盼着日出好晾晒的生活也不复存在,一丝失落粘上心头。

多年后的今天,建筑美学的革新使我的居住空间里出现了南向突出外墙面的宽大飘窗。于是从此,没有潮呼呼空气中稀落晴朗的幸福,也没有沙尘漫天飞的苦闷,我只肖把我的被子轻轻摊开来放在我的宽大窗台上,一整天的阳光都属于我。不必担心露气过早来袭,不必烦恼风沙扰我清幽,关起窗户,请进阳光,我朝南呆坐把心事摊开来,依然思念故乡带几分柔情的太阳,思念阳光下亲爱的妈妈,思念那段回忆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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